谢云流很随意地从中摘取了两个字,再佐以第一大姓,如此便给CY-000693拟好了一个颇具人类特质的名字,自觉十分满意。

        他用手指在翻开的杂志上轻轻点了点:“CY-000693,你就叫这个名字,‘李忘生’。”

        令人意外的是,谢云流宁肯凭感觉随机抽取两个毫无关联性可言的字眼来为李忘生取名,也没有直接喊它一声“阳子”草率了事。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忘生从无到有的人格转换便越发显得顺理成章。谢云流的随性而为正如同一种命中注定、天意弄人,或者我们通常称之为:缘分。谢云流考入纯阳理工大学是一种缘分,师从吕岩加入智械研发团队是一种缘分,他因好面子而成为所谓的志愿者,从而使李忘生住进他的大脑皮层,最终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数搭了进去,就更加是一种不可多求的莫大的缘分了。

        眼下,谢云流还在奋力同寄生智械李忘生做最后的思想搏斗,尚且无法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发生怎样惊人的巨变。

        谢云流咬牙切齿地想着:“李忘生,我跟你之间真是孽缘啊孽缘。”

        李忘生却操着智械特有的电子声线无辜而平和地反问他:“师兄,什么是孽缘?”

        “孽缘就是我不该遇见你,你也不该遇见我。”谢云流回答得十分坚定。

        李忘生消停了片刻,最终在谢云流的大脑皮层投射出两个大字:思考。

        谢云流气得连连冷笑,他在脚下这一小块范围内来回踱步,又烦躁地抓住头发一顿猛揪,仿佛这样就能将李忘生从他的头皮底下连根拔出来狠狠摔到地上。他一定会用鞋底踩住李忘生,细致而耐心地碾碎它每一处反应神经,最后无情地把它丢进不可回收物垃圾桶。这种奇怪而扭曲的想法自然而然地从谢云流脑中冒出。这不对劲,谢云流立马察觉到自己现在似乎有些兴奋过度了。

        李忘生却还浑然不觉地在他的脑海中淡定分析道:“孽缘,通常指代情人之间不正确的情感缘分。已知我是第一代智械CY-000693,而师兄您是人类,又因为智械不可能成为人类的情人,所以,师兄与我之间无法形成这种名为孽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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