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礼拜,蓝志成离家读大学的儿子蓝宇衡回家过周末。

        蓝志成刚分发时常说:「如果我的儿子想读法律,我会打断他的腿。」当儿子考上法律系,尽管不是台政北之流的传统名校,而是过去以理工见长的大学,输人不输阵地设立的那种,他仍然骄傲地到处跟人家说,还请人写红纸:「贺蓝志成先生长公子蓝宇衡金榜题名」,贴在门板上,大半年都舍不得撕。

        教法理学的林教授退休後,在蓝宇衡的学校兼课,蓝宇衡就在餐桌上抱怨,听不懂林教授在讲什麽:为什麽不能说,遵守法律就对了,为什麽还要争论遵守法律的道德义务从何而来呢?上法庭会用到这些吗?

        「那是你爸的专长,你可以问他。」陈如茵对儿子这麽说。蓝志成面有难sE。从放榜的那一天起,他就打定主意,不要cHa手蓝宇衡在法律系的课业,他只想好好扮演後盾兼後援,而蓝宇衡显然不以尽人事、穷天理为己任,却在钱债、刑名这些形而下的课题优游自得,跟他年轻时完全不一样。他觉得这样很好。

        「对了,爸,你知道赵德厚律师吗?」抱怨完虚无、艰涩又无用的法理学,蓝宇衡提起久违的名字。

        「赵后。」他点头。

        「是赵德厚,」蓝宇衡纠正他,「上礼拜身分法的课,老师请她来演讲。」

        「为什麽找刑案律师来讲身分法?」

        「跟身分法没关系,是请她分享学思历程。你知道吗,她在事业巅峰,因为感情的挫折,把律师事务所收起来,休息了三年耶!」

        「什麽挫折这麽严重?」陈如茵问。

        「她上课没讲,但是有同学说,」蓝宇衡用小心翼翼到有点夸张的语气说,「她被人家仙人跳。」

        蓝宇衡继续转述演讲的内容:赵律师说,要随时作好重新爬起来的准备,因为不管你的人生多麽顺遂,还是随时都有可能跌倒;赵律师说,平时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因为你永远料想不到,当你跌得浑身是伤,能扶你起来的人是谁;赵律师说,不婚主义应该是一种选择,而不是一座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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