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啼夜壑偏凝血,蝶飞东风总断肠。
谁谓圣朝无阙事,可怜淑女贞纲常。
其二:
痛哭春风万卷诗,千秋生气壮蛾眉。
香魂早已随青鸟,怨血先应化子规。
赵母至今还抱影,娥冤犹古尚含悲。
饶他遏法藏金袕,天道昭还未可知。
韩老儿道:“屠一门见姜氏已死,方断绝了念头,把尸骸悄悄抬到园地里埋下,外边影响不知。过了年余,忽想起姜氏所生之生尚在我家,万一长成,有些知觉,便想报仇,岂不反害在他手里?莫若先下手为强,剪灭根芽,方无后患。虽蓄念已久,却无机可乘。后来闻知孩子出了痘疮,他便乘机叫个精细小厮,扮做方上医士,自言专治痘科,在门首谈天说地,满口夸张:‘某人家是我医好,某人家是我包活’我老夫妇愚蠢,听他说的有手段,便请进门。那厮看了,说一服便可回生,发了药剂。老夫妇不知是计,煎来孩子吃了。不上半个时辰,头已发肿,满身燥裂,流血而死。所以老荆昨晚想起儿子,不禁痛哭怨恨耳。”
康梦庚怒说道:“此计更惨毒!屠贼倾害娄氏一门,可谓无噍类矣。如今屠一门与屠六两个凶恶可在么?”韩老儿道:“旧年屠六差往南京,遇了风水,死在江里了。”康梦庚道:“苍天有眼。”韩老儿道:“只屠一门尚未有报。如今愈加凶横,日日在京口驿里,把截驿粮,将驿里官儿弄得七颠八倒,谁也敢与他争抗?那些驿夫口粮分毫不给,饿死大半,莫不饮恨切齿,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这都是真情,因相公下问,不敢不说。但相公切不要轻易传扬,惹是非害我。”康梦庚道:“多承见教,岂敢妄言。但颇费长谈,劳神已极,不好留你扳叙。”便取两幅手帕儿送他,韩老儿再三逊谢,只得领了,拱拱手别去。
康梦庚因想此事说得历历有因,与昨夜老婆子之言相合,知非虚假,便道:“天下有如此穷凶,尚且漏网不报。我自幼肝胆决裂,遇不义之徒,辄欲拔刀相向,激扬壮气,正在此时。况冤情非常惨烈,怨气如何得散?今忽出彼之口,入吾之耳,天意定欲假手于人,以彰生杀之权,剪除凶害,亦名教中之盛事。不然,天生我这一腔正气何用?”料想那厮只在驿前,便袖着利刃,瞒过家人,独自个步出城来。
只见驿前许多人挤着厮打,内中一人,打得可怜,满身青黑,头眼歪斜,血喷满地,只跪着叫“屠爷饶命!”那人还拾起大石块,劈头打来。康梦庚看得分明,知即是屠恶。便故意问道:“绰号叫做屠一门的,想就是你么?”那人回头一看,见是个十二三岁、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家,却不看他在心上,便道:“我老爹的尊号,小子们问他怎的?”康梦庚见是不错,便在袖中摸出匕首,拦腰一刺。屠一门不曾提防,正中胁下,一交扑倒。康梦庚恐他未死,又往心窝里一刀刺进。可怜数十年的积恶一旦死于利刀。当下惊动了地方捕愉,俱来获住。
恰值贡鸣岐的座船正歇拢来,亲眼见康梦庚少年正气,十分惊异,便请他到舟中,问起姓氏覆历,已知是同年之子。康梦庚遂将韩老所言之事,从头到尾备述一遍。贡鸣岐听得毛发竦然,便道:“屠贼之恶,一死不足蔽辜,贤侄杀一人以生千万人,此不世义举,岂可轻为认罪?我与府尊有桑梓之雅,当力为辨白此事。”便吩咐治酒,与康梦庚独饮。自己却换了青衣圆帽,扮做家人模样,叫家人暗暗藏着巾大服,悄然把脚舡拢到舡旁,三四个人,反撑到对河上了岸,转过吊桥,进城去,会府尊说话。只因这一会,有分教:借情面以行公,为怜才而鞫鬼。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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