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左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帘的细孔,在他身上撒下了一道精细的网。一个棕色的帆布包躺在他膝盖上,拉链拉到一半,一只白色的耳塞露在外面。
他掀开窗帘,把头侧向那块已有裂纹的玻璃上,一个加油站刚刚过去,但加油站的名字仍可以看清楚:白象加油站。放下窗帘,他掏出手机,进到“我的助理”选择了其中一款游戏。
湖畔,无风。左边,巨大的水车在缓缓地转动,右边,瀑布飞流直下,声势浩大,在水车与瀑布之间是一排竹楼,湖面很平,可以看到竹楼的倒影,不过这些还只是中景。后景简单些:一黛远山,山峦起伏。至于前景,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公孙红叶,一个是陆云。陆云昂首而立,右手持一把方天戢,公孙红叶使两把剑。比武开始,陆云始终未曾出招,任由公孙红叶,劈、砍、刺、挑,直到倒地。第二场也是如此,放在键盘上的拇指很悠闲地抚摸着各个数字键,一直没按下去。一分钟,陆云倒地,死了。游戏结束。
他又打开了第二个游戏:象棋。楚河汉界,两军对垒。他执红先行,炮二平五马8进7、马二进三车9平8、车一平二马2进3、马八进九卒7进1、炮八平七车1平2、车九平八炮2进4他一路高歌,转眼就将对方的一张车两张马给消灭了,接着是炮,实力悬殊,高下立判,对方不再进攻,改为严守。他似乎不着急攻过去,而是逐个调动了五个兵,让他们一步步前进。过了河,他让他们集结在一起,成一条直线。接着他催动他的车马炮全面压境。用一个马换了两个象,用两个炮换掉车,又把马逼在角落里,用一张车顶死,但没吃掉。对方剩下的两个士没撑多久,也落入了马口。宫中彻底空了,将在“田”里徒劳地来回。他选了那一行兵中的一个,让它前进到“田”的右下角,然后其他几个,分别占据了剩下的几个角,将只有中间两步好走,但这条路很快也被堵住了。无棋可走,他胜了。
第二局开始一会儿,手机屏幕上跳出了电量不足的标志,拇指按下了结束键,屏幕复归到最初的那个有女人的桌面,她对着他笑,嘴角微微上扬,很调皮。车在瑞安站停了几分钟,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下去了,一个女人填补了空缺。
它一遍又一遍,试着向上攀爬,但无济于事,每次快到边缘的时候,它总会滑下来,飞呢?更没用,上面有一层米色的东西覆盖着,虽然有光透进来,可要撞破它,却很困难。无数次失败后,它终于放弃了,安静地趴在角落里,用两片强壮的上颚咬着一块白色的碎末,两段,四段,碎末越来越碎,直到失去再咬的可能,它又开始攀爬。在这椭圆形容器的内壁上散落着几个灰色的点,它们像几只眼睛,很耐心地观察着它的突围。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一个女人的笑声,电话铃声,还有机器的轰鸣。
“快来看,有好东西!”顶上那块米色的盖子突然被揭开,两根粗壮的手指抓起了它。“啊!快拿开,什么恶心的东西啊!”一个女人的尖叫。“看看嘛,有什么好怕的。”它被晃了下。“不看!太恶心了,你快扔掉!”“扔掉?可惜了,它可是会钓鱼的。”“钓鱼?瞎说!它怎么会!”“不信是吧,把你的碗借给我。”“什么!我的碗,那个我还要吃东西的!”“不是那个花的,是那个一次性碗!快点!”
一个白色的大碗放在了它的肚子下,接着碗里又倒进了水,半碗左右。它长长的触角上被绑上了一根细绳,还有左边的一只脚,也绑上了。一根尺子,透明的,约一公分宽左右,被放到了碗中间,而它则放到了这尺子的中间。相对它的体积来说,下面的水面过于庞大了。如果掉下去,那么这些透明的液体,首先会渗进它的腹部,慢慢的,是整个胸腔,最后是窒息。它似乎害怕了,触角微微颤动。绳子的另一端好象另外绑了东西,它的颤动带动了那个东西。“你看,开始钓了吧!”那个男人的声音。“咦!真的哦!有意思!”两个脑袋把它上方的空间封锁了,他们在注视着它,他们呼出的气吹到了它的触角上。它的颤动加剧,水面开始起了波纹,一小块被浸湿的小纸片出离了水面。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了一长串刺耳的声音,当最后一个音节消失,车停下了。人群像一条千足虫,一个连着一个,缓缓而下,他是尾巴。他把包背到肩上,弯腰,低头,下了车。这是一个十字路口,他选择了左边的那条水泥路,路上很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听鼓词。他向其中其中一个老人打了招呼。出现了一个岔路,他再次向左。在一堵倒了一半的土墙前,停下来,拾起了一块石子,扔向了墙头的那丛野草。一声惨叫,一只带灰色条纹的猫从里面窜了出来,急速,向下,一条笔直的线段,紧接着,这条线段变成了一个钝角,猫一刻没停,迅速窜进了旁边的一个垃圾堆里。
“你总算回来了。”前面,一个女人的头从铁拉门的开口处露出来,他没回应,向着她走去,走到她跟前才开口:“阿公怎么样了?”“难说。”女人脸上的笑容迅速蒸发,她转身向里走,他跟在她后面。
楼梯下面摆着一张床,床被灰色的蚊帐包裹着,女人掀起了一角,一阵浓重的口臭从那个缺口蔓延开来,他的鼻翼抽动了两下,然后皱着眉头凑进了那个缺口,里面一个干枯的老人正张着嘴在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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