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鸿儒跟着一众评卷官员起身,偷眼瞧见天家今儿个穿着石青长袍,宽袖缁缘,还拢着件狐裘,身形纤瘦修长,如松如竹,待对上天家一双上挑的眼睛,才发觉自己那视线过于放肆了,背上不觉淌起冷汗。

        “卿瞧着倒是眼生。”伶舟选冲祝鸿儒笑了笑,便由一众学士引着在公堂里坐下,随手从案前捏起一张卷子看着。

        那翰林学士周詹一面吩咐院仆端茶递水,一面给伶舟选介绍:“回天家,这是清平三年殿试二甲进士,翰林院侍读学士祝鸿儒,那年您恰恰害了头痛,便临时换做他人监考,故看着脸生些。”

        这回科考能筛出多少少年英才伶舟选大体是知晓的,他借着记忆将那些个名字都摸了出来,一一看罢不觉欢喜,心道我朝当真人才济济,举子各自口占一绝,一时倒真难评出个高下。

        “原是如此。”伶舟选仍旧埋头瞧着考卷,抬手拿过桌上茶盏,却是不甚洒了,直烫的指尖发红。

        周遭顿时乱作一团,伶舟选也是慌了神,不顾手上火烧般的痛感,赶忙将腿上一叠试卷拿起来整了整,见幸好没叫浸湿了字迹,才终于松了口气。

        腕子陡然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握去,伶舟选抬眸,才发觉是那祝学士趁乱从井里打了冰水,用帕子浸湿细细替他擦着指尖,见伶舟选看过来,小声道了声失礼,又复将脑袋埋下去,耳朵红得跟叫水煮熟了似的,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叫何元德做就是。”伶舟选将手从祝鸿儒掌中抽了出去,何元德便赶忙接过那帕子替他擦拭,他则一手撑着脑袋,看那祝学士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祝鸿儒大拇指腹轻轻擦着方才碰过天家的指尖,他那茧子不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原先觉得不甚妨事,方才拉过伶舟选手腕时才突觉他那手粗糙得很,天家又皮肤细嫩,便下意识里分外小心,生怕再将那皮肤磨破了去。

        “吾记得祝卿。”祝鸿儒正低头想着,突然叫伶舟选唤回了神,伶舟选却没打算再说什么,只弄得祝鸿儒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说他瞧着眼生,今番怎的又记得了?

        那年跟祝鸿儒同一榜的进士,到目今爬得快的已然官至侍郎,他倒还在这从五品侍读学士上摸爬滚打,等混到伶舟选跟前,大雍已见亡国之相,伶舟选身子也几近油尽灯枯,无暇前朝之事,这才始终没见过几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