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釉跟着笑道,“原来阁主还记得。”凌彦道:“枭阁里,轻功差成你那样的少见,想忘都难。”凌云釉不服气,“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凌彦饶有兴味,道,“读过书?”凌云釉道,“读过一些酸诗腐词。”凌彦斜眼瞧了她一眼,哈哈大笑,“我家凌桑最讨厌酸诗腐词,你若是只懂这个,她不会跟你玩。”凌云釉笑道,“阁主这么说,倒像是凌桑小姐是个多任性的姑娘,你今天说她的话,我回去就跟她说。”
听出她话里的孩子气,又见她与凌桑差不多大,凌彦对她也生出一些慈爱来,“我还记得你说你在等一把叫‘长安’的琴,现在可有等到。”
凌云釉垂下眼帘,笑容转为苦涩,“等不到了,为我做琴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凌彦叹了口气,“是教你习琴的老师?”
凌云釉轻轻“嗯”了一声,“是我父亲,他是个琴师,我的琴就是他教的。连阁主都参不透的琴谱,我更是不能了,我父亲一生痴绝于琴,若是他还在,或许能和阁主一起将琴谱还原,没准还能成一桩伯牙子期的美谈。”
凌彦面上露出遗憾之色,“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凌云釉陷入回忆里,想起江南水乡,荷叶万顷,孱弱琴师孤身坐在岸上抚琴,鱼儿在莲叶间嬉戏,蜻蜓停在荷叶上久久不去。又想到那一年葬身于大雪之中的冻死骨,她有些凄凉地笑了,“死于一场饥荒。”
凌彦看着她,“饿死的?”
凌云釉摇摇头,“不是饿死的,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冻死了田地里的庄稼,灾年里颗粒无收,我们没能等到朝廷拨下来的救济粮食,我被饿得奄奄一息,我爹他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在雪堆里刨出一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我爹一点一点掰来喂我,我才吃了一口,馒头就被一个饿疯了的乞丐抢走,他想要抢回来,可力气不敌乞丐,被乞丐用石头砸中了脑袋,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往扬州去,那里暖和’。”
凌彦眼浮起动容之色,又听她说,“他一定没去过扬州,那里比家乡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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