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高奕含着那块r0U排,含糊不清地说。
「你每次吃我做的东西都说烫。」塞巴斯蒂安把剩下的r0U排铲进盘子里,关了炉火,靠在流理台边缘看着他咀嚼的侧脸,「上次是松饼,这次是r0U排。你是真的怕烫,还是——」
「还是什麽。」
「还是觉得说好吃太丢脸。」
高奕把那口r0U排咽下去,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头,用一种经过严格控制的平淡语气说:「好吃。」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种笑是从眼睛里先亮起来的——灰蓝sE的瞳孔在厨房暖hsE的灯光下微微扩张,然後笑意像涟漪一样从眼角扩散到整个面部,眉骨的旧疤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高奕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嘴唇,是额头。但那个吻落在额头上,b落在嘴唇上更让人心慌——因为它太轻了,轻到像一个仪式,一个盖在灵魂上的印记。
「好吃就好。」他在高奕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後若无其事地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高奕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捏着那条餐巾,另一只手不自觉地m0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块被吻过的皮肤温热而微微发麻,像是有一小片yAn光被种在了那里。他深x1一口气,把餐巾放下,端着沙拉碗跟到餐桌旁,在塞巴斯蒂安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盘金hsE的米兰炸r0U排和一碗蔬菜沙拉,像任何一个普通周末晚上任何一对普通的人一样,安静地吃了晚饭。餐桌上没有蜡烛,没有玫瑰,没有JiNg心布置的氛围,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靠得很近,像两棵在地下悄悄根系相连的树。
饭後塞巴斯蒂安洗碗,高奕擦盘子。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唱片机里低声流淌的探戈搅在一起,把厨房填得很满。塞巴斯蒂安把最後一个盘子递给高奕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在水流中碰在一起,没有人急着缩回去,就那样隔着水和泡沫轻轻搭着,像两条在河流中相遇的支流,短暂交汇之後,各自继续向前流去。
临睡前,高奕在客房里整理第二天的行程。他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十天塞巴斯蒂安的康复数据——睡眠时长、心率变异X、等长肌力、情绪量表得分。他在最後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用的是中文,字迹很小,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患者已不需要康复师。」
换行。
「但我需要他。」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後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不是辗转反侧,不是噩梦惊醒,而是平稳的、有节奏的呼x1声,透过那堵不厚的墙壁传过来,像海浪轻轻拍打船舷。那是塞巴斯蒂安睡着了的声音。
自从他来的第一天晚上之後,这个声音再也没有中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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