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凝转头看她。那双浓墨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千言万语，但她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在茶几下找到了苏棠音的手，握住了。苏棠音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就是这只手，在三十六层高的天台上徒手捏碎了天雷；也是这只手，每天早上小心翼翼地给她的咖啡加半勺蜂蜜。她收紧手指，扣住了顾夜凝的手，指节交错，掌心相贴。
苏静玄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个画面让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仙人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苏棠音靠在顾夜凝身边，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姿态亲密而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也不再多说。蓬莱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无论何时回来，你都是蓬莱苏氏第三十七代嫡传弟子。另外，」苏静玄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顾夜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尊上，我这个徒弟脾气倔，Ai逞强，不高兴的时候会闷在心里不说，高兴的时候会做一大桌菜把你喂到撑。这些毛病八百年了一点没改，还请尊上多多担待。」
顾夜凝站起身，对苏静玄微微颔首，神态之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郑重的敬意。「苏掌门放心。我等了她一千三百四十二年，不是为了让她改掉这些毛病的。」
苏静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转身拉开了门。门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走廊里淡淡的灰尘味。那两个年轻弟子已经先一步退到了楼梯口，垂手等候。苏静玄跨出门槛，忽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棠音，下次见面，记得叫师姐一起来——她们都很想你。」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後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苏棠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忽然觉得x口堵着一块什麽东西，又酸又胀。她转头看向顾夜凝，发现顾夜凝也正在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冷峻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只对她一个人展露的温柔。
「顾夜凝，」苏棠音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天雷是冲着你来的。如果我知道的话——」
「如果你知道的话，」顾夜凝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臂之遥，「你会怎麽做？」
「我——」苏棠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以她的X格，如果事先知道那些天雷是有人故意引来试探顾夜凝的，她大概会选择躲得远远的，不让顾夜凝找到，宁可自己一个人扛也不愿意连累她。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顾夜凝等了她一千三百四十二年，知道了这个人会为了她徒手捏碎天雷，知道了每天早上那半勺蜂蜜、每周三次的鲜花、每一张便利贴上歪歪扭扭的笑脸——她已经知道了这麽多，她还舍得躲开吗？
「你不舍得，」顾夜凝替她回答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也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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