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後,阿初匆匆收拾好文件,快步走出区公所大门。午後的yAn光仍炽,但西斜的角度已让建筑物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Y影。他看见以恩的背影,正沿着狭窄的杉行街往西边走去,脚步从容,彷佛方才的犀利言词只是午後一场短暂的梦。

  「陈小姐!陈传道!」阿初喊了两声,才终於追上了她。

  杉行街是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两旁是高耸的老墙,斑驳的墙面上攀爬着绿sE的苔藓与蕨类。车声在这里被压缩成一道细长的回音,只剩下两人踏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

  「林先生,有什麽事吗?」以恩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眼中带着询问。她说话时习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阿初注意到她的瞳孔是深褐sE,像yAn光下清澈的运河水。

  「刚才……谢谢你的资料。」阿初抓了抓後脑勺,一时间竟有些词穷。面对庙宇的乩童或老里长,他能侃侃而谈;但面对这个气质温和却带着莫名距离感的nV子,他反而有点局促。「不过,关於你那份地籍图的判读,我觉得可能有点问题。」

  他以手指在空中b划:「你刚才指的位置,按照日治市区改正後的道路轮廓,应该偏了约五十公尺左右。义塾的旧址,或许更靠近现在水仙g0ng市场的後方,而不是你标注的那个点。宣教士的日记有时会因为对当地街道不熟悉而产生误差,这是西方中心视角的常见盲点。」

  以恩没有立即反驳。她安静地听完,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被激起挑战yu的欣赏。「林先生对於文献的判读确实很仔细。不过,」她从提袋中重新拿出那份影印本,指尖轻点着附录中的另一张地图草稿,「这份档案里,有一张马雅各医师随手绘制的街区简图。虽然b例尺不JiNg确,但他标注了一处庙宇前的榕树,对照普济殿的历史位置,我认为那个落点,正好与我方才所述吻合。」

  她抬起头,语气仍然温和,却带着不容认错的笃定:「误差或许存在,但叙事的主TX不该只由一方定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