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她爸——真正的爸,一个在小县城开杂货舖的退休工人——收藏的唯一一瓶红酒是超市促销时买的张裕解百纳,和这瓶Haut-Brion的差别大概相当於拖拉机和法拉利。

        「喜欢就好。」Léopold靠在桌边,手里转着自己的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父亲也喜欢红酒?」

        「喜欢!他天天喝!喝完了就跟我妈吵架!」林曼姝开了一个玩笑,然後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个月花五十万买包的nV孩子,她爸不会是「天天喝红酒喝完了跟老婆吵架」的中年油腻大叔。

        她赶紧圆回来:「哈哈开玩笑的啦,我爸是做生意的,应酬多嘛,经常要喝。我妈就老说他喝酒太多伤身T,两个人就会吵几句,但其实他们感情可好了。」

        她的圆场技术很高明,但Léopold的目光还是锐利了一瞬。

        「这样。」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在酒窖里喝了大约四十分钟的酒,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什麽时候开得最好他的答案是六月底到七月中、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餐厅他推荐了三家,都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馆子、他在巴黎住过几年他说在十六区住了五年,离她「读艺术史」的学校不远、她为什麽一个人来普罗旺斯她说男朋友刚分手,想一个人散散心,说到这里眼眶还配合地红了一下。

        每一句对话都是试探。

        每一句回答都是陷阱。

        他们就像两个围棋高手,在棋盘上一步步落子,每一步都带着三层以上的意图。

        第四十分钟,林曼姝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打来的。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说明有紧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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