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天,晚上十点。

        草稿纸、废砂纸、螺丝、沾过油的棉布,全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像那些漫长而混乱的三个月从未发生。溶剂瓶全数归位,瓶口朝内,标签朝外。松节油的刺鼻和切削Ye的酸涩已经散尽。工作室清空了,她没有。

        天球仪蹲在工作台正中央,聚光灯从头顶罩下来,把每一道h铜弧线都照得像在呼x1。它在转。h铜和局部鎏金在灯下流着蜂蜜sE的光,外层星座浮雕清晰得几近神圣,旧金箔和新补的几乎分不出来。内层宝石环带沿轨道滑行,每颗替代品都在她算过的角度折出接近真品的火彩。观察窗後面,铜齿轮一颗咬一颗,顺滑,无声,只有发条盒透过减速机构传来节奏,哒,哒,哒。

        她站在台边,指尖按着金属台面,凉意从指尖一路漫进腕骨。三个月,从一块糊满黑垢的废铁修到能自己转,每一颗螺丝她都m0过。现在胶囊正卡在齿轮与发条之间,跟着整座天球仪一起转。蕾诺尔的探针没碰到它,伊利亚不知道它在那里。明天,如果伊利亚拒绝打开笼子,这件礼物就会变成引信。她会让藏在里面的东西,经由谢尔盖的手,或旁系的眼睛,T0Ng进伊利亚最怕被碰的地方。

        她转过头。工作台角落搁着一封信,火漆封口,收件人蕾诺尔。信里是天球仪的保养说明,温Sh度、上油周期、几处因年代久远需特别注意的薄弱点。每个字都冷静,专业,得T,像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修复师备忘录。

        另一侧,卡西安背对着她坐在旧木椅上。两个深灰防水行囊摊在他脚边,茱诺的管道送来的,假护照、现金、备用弹匣、药、能量bAng、衣服,全装好了。他正低着头擦匕首,那块浸过油的软布从刀根推到刀尖,一寸一寸。

        她走过去,视线先碰到他的背,肩胛骨在棉质T恤下随动作起伏,後颈一道很淡的疤,被发尾扫着。她伸出手,从後面环住他,脸埋进他的背,箍紧他的腰,不说话。

        卡西安的手停了。软布还夹在指间,匕首搁在膝盖上。他僵了半秒,然後往後靠了靠。工作室里只剩天球仪在转,哒,哒,哒。

        「明天这个时候——」她的脸还埋在他背脊里。「我们就要麽在飞机上看云海,要麽。」话到这里断了。她没有说出第二种。

        卡西安动了。他先把匕首和软布放进行囊旁,然後转过椅子,面对她,双臂一圈,把她的身T从背後整个收进怀里。他的手从她後腰往上,揽得结实,另一只手抬起来,没有m0她的脸,只伸出一根食指,稳稳压在她唇上。

        「没有要麽。」他垂眼看她,那双深棕近黑的眼里没有一丝犹疑。「门锁,我撬了。静默警报的线路,做了g扰。从画廊到後巷,到接应点,每条路我走了不下二十遍。」他的食指仍压着她的唇。「你只需要负责走出去。跟在我後面,或者我抱你。看路,别回头。其他挡路的人,我来处理。一个,或者一群。用刀,用枪,用这双手。」他说得那麽平,平得像在跟她说,明天早上想吃什麽。可她听得出来,那不是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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