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她今晚才真正知道。

        工作室晚上不开暖气,冷从地板缝里长出来,沿着床脚爬,穿过薄毯,贴上她的小腿。她睁着眼。天花板什麽都没有,一片黑,黑得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坏了。通风管里偶尔咔一声,除Sh机过一阵就醒,嗡鸣从墙那边漫过来,低低的,稳稳的。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三点十分。三点二十。三点三十。

        床单被她绞在掌心里。她放开,再攥紧,放开,再攥紧。卡西安去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码头在哪里,什麽样的码头,德莱文在不在那,还有没有别人。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能躺在床上,让那些最坏的画面一个一个来。他倒在水泥地上,身下一滩黑,眼睛开着,里面什麽都没有;父亲躺在停屍床上,皮肤是灰的,手指还蜷着。她用力把指甲压进掌心,痛,画面碎了,可过一会又回来。她重新数,一,二,三。

        三点四十,或四十五。她不敢看表。

        门锁响了。咔。她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啪地按亮台灯。门推开一线,一个高大的影子侧身进来,反手带门,再落锁。卡西安。他站在门边的Y影里,背贴着门板。大衣还在身上,黑的,没破,甚至没多少皱褶,里头的高领毛衣也整整齐齐。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她坐在床上,看着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就会像那些坏画面一样倒下去。

        他走过来,步子跟离开时一样,不快不慢。可他离近之後,她先闻到了。海风,咸的,腥的,冷的,整个码头都黏在他大衣上。铁锈,还有血,极淡,乾涸了。她的瞳孔缩了。他走到床边,离她一步,停住。灯光从上打下,他的脸b平时更白,冷白,眼下有青影,很淡,唇sE也淡。他抬手,袖口缩上去一截,黑sE毛衣边缘有一小片颜sE不对,不是黑,是更深、更Sh、更沉的褐红,乾了一半。血。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没看他的眼睛,只抓住他的手腕,把大衣袖子和毛衣袖口一起往上摺,一小段,一小段,越过肘弯。

        没有伤口。

        皮肤是完好的。那片暗红在肘弯内侧,乾成很薄的一层,边缘有几道被衣料磨开的细纹,中间那块还保持着溅上去时的形状,边缘有几颗分开的小点。

        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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