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仍旧赖在他怀里,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然後一点一点侧过身,仰起脸去看他。

        yAn光从侧窗流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头发b以前长了,黑发不再像从前那样贴着头皮剃得很短,只软软地垂在额前和耳後。眉骨上那道淡白的疤还在,早就不明显了,长成了他这张脸的一部份。

        最不一样的是眼睛。那双深棕sE的眼,以前总像结了冰的深水,现在冰全化了,暴戾也沉到底,只剩一片很宽、很平的安静。

        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温的。他身上那件灰棉衫旧得发软,工装K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和木屑,整个人都松松的,不再像从前那样连呼x1都像备战。

        她想起他从哪里来。没有姓,没有家,看不懂那些高高挂在墙上的字。他从最脏最暗的地方爬出来,两只手杀过人,也为她挡过刀,为她斩下自己的手指,为她学会了在这里买鱼、修东西、在午後从背後抱住她。

        她呢,签过认罪书,伪造过真迹,为了活命用最不堪的方式算计过别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顺着他的肩,看向窗外。对街的h墙被太yAn照得太亮。海鸟蹲在隔壁屋顶,把头埋进翅膀里。海浪声低低地涌,一下,一下。

        这里没有监视器,没有窃听,没有谁要她保持绝对的静和净,没有必须时刻端着的优雅,没有那个坐在红木桌後用笑杀人的男人。

        她可以穿着廉价衬衫,指甲缝里卡着木屑和胶;可以为一个孩子的玩具低着头磨一下午;可以大声笑,可以骂天太热,可以在累极了的时候整个人倒进他怀里,不必怕谁说她不够T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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