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把那排装着磨头和刻刀的旧木盒转过来,朝她打开。她选了一把最细的刻刀,又选了一管几乎没有标签的修补胶,拧开。然後她开始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她手里的刀锋擦过音筒的沙沙声。她在七个位置刻下凹痕,那些位置小得汤姆必须把镜片凑近才看得见。每刻完一处,就用涂抹针挑起一点胶,胶在针尖上小得像半粒露珠,再填进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油灯的火都往下塌了一截,她才放下工具,直起身。「可以了。上发条,不要到底。」

        汤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音筒上那些她动过的地方。他拿起钥匙,慢慢地拧。三分之二,松开。音筒晃了一下,开始转。先是很轻的机械声,接着,h铜音梳一根根醒了,那段旋律一点一点长出来。舒伯特。小夜曲。

        音乐停了。八音盒喘出最後一口气,重新睡下。汤姆慢慢抬起头,过了一会,哑着嗓子说:「好手艺。」

        然後他转过椅子,椅轮在地面上磨出一圈,身子探向那面由旧帐本和破纸箱堆成的墙。最後cH0U出一本用y纸板和麻绳重新装订过的厚帐,转回来,放在工作台上。

        薇斯帕拉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见那本帐的纸页h得发黑,有些角落被cHa0气蛀成蕾丝,字迹全糊了。

        他的脸凑得很低,厚镜片几乎压在纸上,眼珠在镜片後放得很大。他读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从旁边m0起一枝旧笔,撕了张纸,在背面写字。

        汤姆写完,没急着给。

        「卖家我不晓得名字。这行只用代号。三年前来我这儿当那架h铜仪器的,叫灰鼠。中间人,专在古董黑市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之间窜。手脚脏,路子野,给够钱他连自己亲爹的陪葬都敢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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