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的耳朵红透了,但他攥着贺淮扬衬衫的手没松。雨伞下空间太小,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贺淮扬身上清冽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的视线往下落了一点,落在贺淮扬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那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在锁骨下方。

        他画过。在他那幅卖了八十万的油画里,他画过这颗痣。

        “贺淮扬,”沈倦终于说,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照片……我还想要。”

        贺淮扬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张湿透的相纸,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把照片仔仔细折算好,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现在它是我的了,”他说,“你想要,拿别的东西来换。”

        “换什么。”

        贺淮扬低下头,嘴唇凑到他耳边,气息烫得沈倦后颈一麻。

        “先欠着,”他说,“不急。”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宴会厅里传来婚礼进行曲的旋律,新娘应该已经开始走红毯了。沈倦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伴郎这件事,但贺淮扬已经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看他。

        雨丝沾在他黑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钻石。

        “来不来?”贺淮扬说。

        沈倦握着还带着贺淮扬体温的伞柄,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西装,又抬头看了看贺淮扬站在细雨中微微侧头等他的样子。十年了,他画了这个人十年,从素描到油画,从写实到抽象,所有线条和色彩都在反反复复描摹同一个轮廓。他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月亮,挂在维也纳的夜空上,他只能隔着几万公里抬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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