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那踢开被子,把双腿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有些凉意。现实感重新袭来。他今天有工作,得赶早班。他有账单要付,还有一副身体需要咖啡、吐司和淋浴的唤醒,才能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但那颗种子已然种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浴室,关上门,以免吵醒塔丽。浴室镜子里映出一个男孩的模样:卷发因睡眠而凌乱,脸颊上印着枕头压出的褶皱,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柔和余韵。他看起来很快乐。这种猝不及防撞见自己倒影的感觉甚至让他有些惊讶——没有刻意伪装的笑容,没有自我苛责的审视,仅仅是一个刚刚享受过美妙性爱、被深爱且休息充足的男孩,浑身散发着那种欢愉过后的光彩。

        他一边伸手去掀马桶盖,一边哼起了小曲。

        那是一段轻快的旋律,是他上周在餐厅听广播时偶然听到的,却叫不出名字。当他瞄准并释放时,曲调不自觉地从唇边流淌出来——那是一股绵长而稳定的水流,冲击着瓷器内壁,让他因排空膀胱后那种原始而简单的舒畅感而长舒了一口气。昨晚积攒的尿意实在太强烈了。

        “该死的小膀胱,”他心想,但语气里没有了往常那种自我责备的尖刻。这只是个事实罢了。正如塔丽常说的,他的膀胱小得像颗豌豆。它总是很快就满,需要频繁排空,偶尔还会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让他出丑。索南知道这一点,却毫不在意。索南总是乐于把他的需求放在首位,让一切变得轻松自然。

        几分钟后,当他站在淋浴喷头下时,那些回忆带来的暖意正如热水一般,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

        他任由热水冲刷着肩膀、后背以及依然有些酸软的大腿。他没能像自己渴望的那样多待一会儿——毕竟还得赶早班,而且他还想构思一下发给索南的信息。一想到要约他出来,他心里就泛起一阵紧张,但这感觉却格外美妙,就像坐过山车俯冲前那种令人期待的失重感。

        “该由我来开口,”他在揉洗卷发时暗自下定决心,“是他约我周末见面,也是他带我去的画廊。我可不想当个只会干等对方采取行动的被动小可怜。”

        这个决定让他感觉意义非凡,仿佛标志着一种成熟。他已经二十五岁了,经历过一段糟糕透顶的感情,跨越半个国家搬过家,也曾为付房租苦苦挣扎过——既然如此,他完全有底气约自己的男朋友去喝杯咖啡。

        “男朋友”——想到这个词,他脸上仍会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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