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夫妻不和跟父子不和的困局中,汪盛利的弟弟汪盛益找上门来。他递出名片,自称在某「投资团队」供职「理财专员」。他声称要跟汪盛利分享一条赚钱的门道,高获利、低风险、保本保息,赶上AI科技带来的红利──听到这里,汪盛利就深觉不妙。他非但不愿掏出钱来,更力劝弟弟赶紧cH0U身。

        汪盛益不以为然:哥,这是AI时代的新思维,我们何其有幸,能碰上时代的剧变;哥,AI不可怕,可怕的是脑筋转不过来的旧人类;哥,我有赚钱才敢报你,就连在美国的姊姊都汇了十万美元来。

        换作别人,汪盛利会嗤之以鼻,立即送客。然而这不是别人,而是他亲弟弟。汪盛利奋力劝说,却发现汪盛益根本听不进去,他心一急,便动了气。汪盛益当然没有被骂醒,反倒给了他一个先知的眼神,跟一句先锋的宣言:没关系,哥,你随时想通,随时来找我。

        用不了多久,汪盛益就亲手掌握了真相:手机里,「投资团队」的APP停止运作,群组里讯息混乱,系统维修、业务检查、内部教育训练,不管说什麽,钱就是领不出来。再度碰面,汪盛益是来借钱的;非惟如是,透过汪盛益投资的,借钱给汪盛益投资的,债主跟着找上门来。

        下了班,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理当已被酒JiNg麻痹的心灵,还是会不断提醒汪盛利:你是个失败的哥哥,你是个失败的丈夫,你更是个失败的父亲,你没有失败的,就只剩下工作,但就连这件事都不上不下。

        是啊,不上不下。他升上经理时得到一间办公室,他以为那是他伸展手脚的空间;多年後他窝在这间办公室,忙得晕头转向,才知道这成了困Si他的鸟笼。

        所以汪盛利最Ai休假,其次就是下班。最好的就是不用上班,次好的就是准时下班。离开公司後,他不会直接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独自吃吃喝喝、走走逛逛,成了他下班後的生活。

        在分居的日子里,他会与妻儿不定期碰面,气氛时好时坏。上一次他们在离别前相互拥抱、依依不舍,下一次他们一见面就争执:为什麽汪铭成被叫到训导处,汪盛利到了张世姮却没来。

        汪盛利记得每一个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七夕、生日。他们未必会在纪念日当天碰面,他却总是会以纪念日为由,做一些特别的事:花束、礼物、卡片上暖心的文字。後来张世姮叫他别再那麽做,她直白地说:交往时暖心的举动,在失去互信之後,不过是无事献殷勤。

        然而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四点钟,下班近了,他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一个礼拜前,汪盛利在失落感中醒来。他闭上眼睛,想要抢回一点睡眠,却徒劳无功。他找寻失落感的来源,从人生的三个窟窿着手:张世姮、汪铭成、汪盛益,确实那是他的缺憾与愧疚所在,却找不出跟失落感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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