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琬嘉脱掉高跟鞋,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半卧半坐。刚刚那一餐吃得她累Si了。她对自家餐厅的料理有信心,但内场的状况让她分心、外场的状况也让她分心,她对同桌的宾客颇感抱歉。

        还有经痛。超过四十岁的nV人,有炫耀自己还有月经的,有炫耀月经的量很多的,没有炫耀不会痛的。从小妈妈就千交代万交代,不可以吃冰、不可以喝冷饮,就连凉水最好都少喝。妈妈告诫她,经痛就是因为不听话。她总觉得,「不听话」真正的意思,其实是「不守妇道」。

        四年前,她三十五岁,因为不孕而跟前夫离婚,此後经痛不再只是生理痛,更成了心理痛。她在电视上听到谈话X节目的男主持人说,生孩子的痛不是只有生产时的痛,还包括每次经期的痛。她知道这是在赞颂母亲的伟大,并且因此被深深地刺伤:不能生小孩的nV人,岂不是痛假的?

        她曾在妇产科的诊间里问,能不能开刀把子g0ng拿掉。年纪与她相仿的男医生,一副「你这种nV人我看多了」的嘴脸,叫她别想那麽多。於是她对医学的局限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即使对nVX生殖器官的生理与病理了若指掌,也不能保证能从nV人的角度看事情。

        她跟施翔宇在一起之後才知道,一定程度的经痛,毋宁是正常现象。施翔宇拥有很多关於月经W名化的知识,从而也拥有很多关於月经的知识。那不是他最感兴趣的研究领域,只不过在他大二时,让他决定以社会学为志业的,刚好是个nVX主义社会学者。

        张琬嘉微微蜷曲身T,用手摀着小腹。她确信今天这种痛,早就超过正常现象的程度。她忍着痛出席中午那场聚餐,只为了接待施翔宇的母亲。

        一个半小时前,十一点出头,李美芳搭乘的那班车到达台北车站。这趟旅程,一开始是为了参加她儿子施翔宇的大学毕业典礼。儿子在电话里提起张琬嘉,那号曾经与她情同姊妹、多年来却疏於联络的人物,她感到意外;儿子坦承两人的恋情,她吓了一大跳。

        「怎麽只有你来?你琬嘉阿姨呢?」

        「嘉嘉在店里,十一点半开店,我们直接过去。」

        李美芳将行李交给施翔宇时意识到,她无意间沿用了十七年前的称呼,就像正在把五岁的施翔宇,交到权充保姆的张琬嘉手上时那样。她心想,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称呼也该跟着调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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