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对何奕泷问道:台湾是一个什麽样的地方呢?这把他问住了。他说他住在台北,虽然是首都,却是台湾味相对薄弱的城市。你是柏林人吧?他反问,并提起目睹黑教授跟她用柏林方言讲电话的事。

        她骄傲地说,柏林是全德国,啊,不,是全世界最有德国味的地方。何奕泷记得,曾读过马克思发表在报纸上的评论,嘲讽惯於C持柏林方言的人,分不清楚标准德语的直接受格、间接受格,对於他们用漏洞百出的文法发表的漏洞百出的政治主张,马克思深感不屑。他当成笑话讲了出来,她有些生气地说,老人家才会这样啦!

        那是个周五的午後,他们正在施拉赫滕湖Schsee湖畔。前一天,珍妮就交代他,周五别带便当,跟她一起吃学生餐厅。她请客,答谢他慷慨出借研究室跟电脑。

        她在吃饭时提出请求,希望他可以陪她去一个地方。他稍微估量喂食扫描机的进度,进度是超前的,休息一个下午不会怎麽样,但局促的感觉挥之不去。珍妮看出了他的犹豫,再度提出请求,她双手在x前合十,两臂不自然地向外、向上张开。

        她先用德语说「拜托」bitte,又脱口用日语重复,「お愿い」。她别扭的神情将他逗笑,她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那座湖泊,从学校过去,要先搭五分钟公车,再往北走上一刻钟。珍妮走在前面,何奕泷在後面跟着,一路上,她几乎未曾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那是一条笔直的街,住宅店家交错林立,街的尽头有个十字路口,从街边的银行前面过马路,穿过一条地下道,终於看见湖畔的步道,终於珍妮回过头来,指着右手边告诉何奕泷,往那个方向走。

        步道的这一段,两旁尽是橡树、松树与山毛榉,四、五层楼高的乔木下方,还有灌木跟草本植物,它们联手将湖泊遮挡在视线之外,偶尔才露出一小块缺口。骑着脚踏车的大人跟小孩,不时从他们身旁经过。

        过了林木夹道的路段,湖泊才露出祂的真面目,湖面上有天鹅与野鸭,码头边停泊着一整排的小船,湖岸对面的树木在水中形成倒影。

        珍妮领着何奕泷,在湖边的长椅就座。他等着珍妮诉说,这片湖岸对她有什麽特别的意义。经过许久的等待她才开口,却一再回避着他心中的疑惑。话题绕呀绕,回过神来,珍妮已经舍弃了敬称,她对何奕泷的称呼,已经从「您」更改为「你」。

        「告诉我关於咖哩的回忆吧?」

        「什麽回忆?」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咖哩,你说只是有点怀念,究竟是怀念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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