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盯着何奕泷的双眼,深x1一口气,吐气的同时,肩膀跟着放松,她的嘴微微张开,还没说出些什麽,又紧紧闭上。几番挣扎,她终於吐出一个字:taki。他想了一下才意会过来,那是「泷」字的日语发音,然後他跟着念了一遍:taki。珍妮一听,低下头,两手扶着太yAnx,「老天。」

        「抱歉,我是不是问错问题了呢?」珍妮迟迟没有回应,何奕泷将手伸到她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嗯,抱歉,」珍妮呜咽着,「抱歉,是我的错。」

        她的话,停在这里。她没有解释,她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她用皮衣的袖子抹了抹脸,「我们回去吧。」

        回程途中,两人并肩同行。珍妮高过何奕泷一个头,他微微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或许是因为刚哭过,或许是角度的关系,她脸上的线条变得没有那麽严峻。每当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就别过头去。何奕泷独自搭上回到学校的公车。在公车站,珍妮说,她家在另一个方向,他觉得,她真正的意思是,她需要独处。

        回台湾的日子近了。何奕泷需要的文献都扫描过了,尽管如此,他仍然每天上图书馆。客座研究员的身分就像吃到饱餐券,图书馆的馆藏就像满屋子的珍馐,其中许多他在此之前连听都没听过,即使吃饱吃撑了,也还想多嚐几口。

        中午他仍会回到研究室与珍妮一同用餐。珍妮不再像过去那样,说话时老是直视着他。那审问犯人般的眼神,再也没有出现。如今,目光相交之际,她会反S般地望向别处,「别问我那天的事」几乎刻在额头上。

        何奕泷不是一定要知道,珍妮究竟怎麽了。好奇是理所当然的,适度地压抑好奇心,也是通情达理的成年人理所当然具备的技能。成年人必须压抑的东西多的是,人就是在学会种种压抑的过程中,蜕变成名为成年人的生物。何奕泷确信,在柏林一如在台北,这同样地理所当然。

        回国的倒数第一天,何奕泷预定用於收拾行李、整理公寓。公寓是透过房仲租来的,那家房仲专做学生的生意,在学校周围的生活圈里,短租或长租,个人或家庭,都能安排得妥妥贴贴。退租时,把钥匙投入信箱就可以了。

        他将道别的行程放在倒数第二天,上午已经在学院的办公室跟行政人员说过再见,下午轮到黑教授。

        至於珍妮,何奕泷说要请她吃饭,餐厅由她决定,她却说,不然你教我做咖哩吧,而这就成了他向黑教授道别後的行程,带着珍妮从采买开始,手把手地教会她,怎麽做出台湾人所认知的那种咖哩。

        采买途中,珍妮专注地听着何奕泷的解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注记。咖哩的材料,洋葱、马铃薯、胡萝卜跟Jr0U,在一般的超市都买得到,至於咖哩块,亚洲超市才有。米的话,一般的超市卖的那些,都不合台湾人的口味,但若是久久才煮一次,将就着用就可以了。

        稍早黑教授问起,珍妮似乎经常出入他的研究室,而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另一边的网路坏掉了,黑教授却说:「何先生,另一边的网路没有坏掉啊!」看见黑教授脸上的疑惑,他自己也疑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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