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被拆了一半的枪,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这三年,谁都不敢信。躲人的时候,连自己的影子都要提防。」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但你砸那JiNg灵的膝盖,砸得b老猎户还准。乾净俐落,一点都不犹豫。」他指了指地上那把报废的枪,「还有这个。我这辈子打了大半辈子的铁,见过各种各样能杀人的东西,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让一根破铜管喷火。你要是愿意让我看你怎麽做那玩意儿,我就留下。」

        雷恩看着他。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一个在黑暗里活了三年、谁都不敢信的老矮人,愿意把命押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小姑娘身上,这不是一句「留下来」能说尽的。她没有接那些煽情的部分,只是很实际地问了一句:「我的枪需要有人打铁。」

        「哼。」巴林哼了一声,「我这双手,打了大半辈子的铁。你问我会不会打铁?」

        雷恩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沉默了一下,说:「你的手,还能打铁吗?」

        巴林把双手伸到她面前,摊开。那是一双极宽厚的手,指节粗大,虎口磨得发亮,掌心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与老茧,像是一块被年复一年的劳作打磨出来的老树皮。他看着自己的手,嘴角g起一点带着得意和苦涩的弧度:「你试试就知道了。」

        雷恩没有再说话。她蹲到那把被拆了一半的枪旁边,拿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墙上开始画图。

        她先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那是枪管的轴线。然後沿着那条轴线,画出药室、枪管、弹膛的位置,每一处都用弧线和直线标出。她画得很专注,像是在那一块斑驳的旧墙上展开了一张只有她能读懂的图纸。巴林蹲在一旁,起初只是随意地看,看着看着,目光便沉了下去,像是被那些线条x1住了。

        那些线条里,有一种他看了大半辈子的、属於冶金与力学的秩序感。每一条线的位置都有它的道理,弧度、深度、b例,他都说不上来,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合理」。一个真正的老铁匠,不需要读懂数字,也能认出好的设计,就像一个老水手不需要罗盘也能认出风。

        「这里,药室。」雷恩用木炭点着墙上的图,「要承受最大的压力,所以要用最厚的那块钢板。枪管,用那截铜管,内壁要打磨平整。击发机构这里,我要加一个弹簧,用那根铁bAng绕。」

        「弹簧?」巴林皱眉,「那是什麽?」

        「绕成圈的铁丝,有弹X。」雷恩简单地说,「你一拉,它会回弹。用回弹的力量去撞击火药。」

        「绕成圈的铁丝……」巴林低头,看着自己手边那根铁bAng,沉思了一会,忽然抬头,「你是说,把铁烧软,绕在一根圆bAng上,做成一个圈圈套圈圈的……」

        「对。就是那个。」雷恩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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