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後彻底消散在电梯下行的机械运转声里。沈淮京依旧站在门口,垂着眼,望着地毯上那盒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药,和那份边角平整、写满了项目进度的文件。许久,他缓缓地、弯下腰,将两样东西拾了起来。

        药盒不重,文件也不重。可捧在掌心里,却沈得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该醒的梦。他抱着它们,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套早已泛h,弹簧塌陷了一边,像这间屋子一样,透着一GU被遗弃太久的疲态。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满地的酒瓶与空酒杯上,泛着冷冷的、破碎的银。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时钟的摆动。那些曾被他当作藉口的疲惫,此刻在月光下无所遁形——不过是一堆被酒JiNg泡软了的、不肯面对的怯懦。他盯着它们,第一次,生出了厌倦。

        醒醒。这两个字,像一根针,JiNg准地刺进了他昏沉了太久的、自暴自弃的壳里。那两个字,不是姜禾说的,是他自己,在无数个藉口里,早就该对自己说、却一直不敢说的。如今被她无意间,用一盒药、一份文件,轻轻地,b了出来。姜禾那句「在你的过去没有g乾净净处理好之前,我们之间什麽都不会有」,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颓废、避世、用酒JiNg麻痹——不是因为输给了温曼,而是因为他在用一种最软弱的方式,逃避该由他亲手了结的烂摊子。他以为躲起来,就能护住姜禾;却不知道,他越躲,那场本该由他清扫的Y影,就越有可能,反过来咬伤那个乾乾净净的nV孩。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层——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颓废是在「等一个时机」。可哪有什麽时机。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永远不必面对、不必了结的、软弱的藉口。

        这层念头一旦戳破,剩下的,便只有一个字——该。该醒了,该动了,该把那场荒唐,乾乾净净地,画上句号了。他眼底终於有光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他哑声,对着空荡的、酒气弥漫的屋子,说出这句话。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片浑浊的血丝与颓然,像是被什麽无声的火,一寸寸地,灼烧乾净。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字字如刀的沈淮京,才有的、冰冷的、却极其清醒的锋芒。

        那道锋芒,他太熟悉了。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却敢在甲方会议上拍桌子据理力争的沈淮京;是那个在深夜的办公室,一遍遍b着自己做到极致的沈淮京。它从没消失,只是被他亲手,藏了太久。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晃了晃,随後稳住。走到书桌前,翻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存了许久、却一直迟迟没有拨出的号码。他的声音哑却字字清晰,「明天一早,带齐所有温曼转移资产的铁证,到我这里来。我们不和解,不拖延——对温曼,展开雷霆万钧的全面反击。」

        电话挂断前,律师问了句你想清楚了?。他几乎没犹豫:清楚。温曼欠的,这一次,我连本带利讨回来。那声音里,是久违的、属於猎手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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