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道越走越深,镇的灯光早已看不见。王杰抬头望天——车顶那一小片天空里,全是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将一把碎银撒在黑sE的绒布上。他在翠屏街住了那些年,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多星。翠屏街的夜,灯太多,天被路灯映成一片暗橘sE,星星只有最亮那几颗肯露脸。此刻,戈壁的星空得没有遮拦,反而让人认不出方向——星太多,每一颗都像在说话,没有一颗肯当路标。王杰想起老周教他的事。老周说,夜里认路,不要只靠路,要望星。可戈壁的星太多了。他望了一阵,最终只认得一个方向——车头的方向。玄铁场的方向。
气温在往下掉。王杰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又散开。车厢地板的震动一直没有停——低沉的,稳定的,由引擎传上来。王杰闭上眼一瞬,忽然觉得这种震动有些熟悉——不是频率相同,是那种不停歇的劲头,像保护箱里四份晶T。那些晶T从他记事起就带着这种震动,零点七三赫兹,从来没有中断过。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引擎是引擎。
他由後视镜望了一眼後座。Mika正打开银包,在车厢的昏暗里望住内层——王杰看不清楚她望的是什麽,只看见她望了一阵,将银包合上,没有再打开。
车行了好一段路。Baatar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便道绕过一道红土梁,他才忽然开口:「这条路,我父亲跟考察队走过一次。」
王杰望向他。Baatar的目光落在前方车头灯照出的那段路面上,声音很平:「他回来之後说,到了洼地就停,不要再往里走。」
「他有没有说,里面是什麽?」王杰问。
Baatar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引擎声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响。过了一阵,他说:「他没有说。」
王杰没有再问。他望住前方,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走进这片戈壁的时候,有没有人也这样劝过他们?劝他们到哪里就停,不要再往里走?他们有没有听?他将合照按了按,隔着外套,纸张的轮廓贴着心口。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五年前,他的父母没有回来。
便道继续向前延伸。车又行了一段,王杰一直望住车窗左侧那片黑暗——车头灯照不到的范围,全是黑的,黑得没有层次。就在他几乎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左前方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光,一闪,然後消失。
极淡的,青白sE的光。
王杰坐直了身T。他望住那点光消失的方向——黑暗,什麽都没有了。他转头望Baatar,Baatar望住前面的路,没有反应,像什麽都没有看见。王杰望回左前方,将那点光的颜sE、位置、方向,一一记住。他认得那点光——昨晚,在玄铁镇旅馆的窗口,他见过一次,在镇外的戈壁上,一闪而过。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此刻,他又看见了。两次,同一个方向——车头前方偏左——玄铁场的方向。他没有出声。有些事,说出来之前,需要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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