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房间。六叠大的空间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连坐垫都没有。

        「只有一张床。」她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有多麽不需要说出口。

        「对。」他走到书桌前,把那张唯一的椅子拉出来,转向床的方向,「你睡床,我睡椅子。」

        「椅子?那张椅子连扶手都没有,你打算坐着睡?」

        「我习惯了。」他把笔记型电脑从书桌上移到书架最下面那一格,「木本家的修行中有一个环节叫笼もり,要在神殿里闭关七天,期间不能躺下,只能跪坐或站立。睡椅子已经b跪坐舒服很多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我以前参加过田径队每天早上要跑五公里」那种程度的生活琐事,没有炫耀,也没有自怜。但沈初夏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重量——笼もり是神道教中最严苛的修行之一,成年神职人员都不一定能撑过七天。他当时几岁?十岁?十二岁?十五岁?

        「你几岁开始修行?」

        「六岁。」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披在椅背上,「父亲过世之後就中断了。十八岁以後就再也没有做过正式的清祓仪式。」

        「为什麽?」

        他把毯子的边缘对齐椅子的扶手,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折完之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条毯子沉默了几秒。

        「因为没有斋王的认可,木本家的清祓仪式就只是烧木头而已。」他终於说,声音b刚才低了一点,「神道教的逻辑是这样——清祓的力量不是来自清祓师本身,而是来自神明。清祓师只是借用神明的力量,把不洁之物烧尽。但借用神明的力量需要得到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也就是斋王——的许可。没有斋王的许可,木本家的人就算把整片森林烧成灰,也清祓不了任何东西。」

        他说完,把那条折好的毯子放在椅子的坐垫上。

        沈初夏握着马克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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