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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穿着宪兵制服,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低声叫了一声:「诗秋。」

        我说:「进来。」

        他把水果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中间,头低着看自己的靴子。他比我高出三个头,这一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我瞄的是他的枪。」他说,「你挡在他前面,他的枪在空中挥,你的太阳穴就贴在枪口前面。我扣扳机,子弹从你头发里穿过去,才打到他。」他停了一下,「我打了十年靶,那一枪,我不知道是准还是侥幸。」

        我说:「你不开枪,他假装要射我,警察也会开枪打他。」

        「所以我开。」阿凡抬起头看我,眼珠子通红,「诗秋,我们从二村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那条山路上。」

        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麽东西压在纱布底下,胀起来,发麻。我把脸别过去,说:「你去休息,你也熬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我明天再来。」

        头几天我出院回了家。我爸动了关系,把我列成遭挟持的人质,不是共犯,但侦讯的人还是上门做了两次笔录。第一次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侦查员,客气得过分,问我在乌来的民宿做过什麽,问车枪是谁开的,问成哥开枪的时候我人在哪里。我两次都说同一句话:我是自愿跟着成哥走的,不是被绑走的。第二次他换了个策略,把报纸摊在我面前,头版还是那行大标题,我的名字虽然没上报,成哥的大头照却印得清楚。侦讯的人看我一眼,低头写,没有再问。我爸回家後拉着脸骂我:「你好歹是将门的女儿,他到底有什麽好?」

        我说:「他没有杀我。」

        我爸张了张嘴,没有接下去。他转身进书房,把门关上。我在客厅坐着,听见里面电话铃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我妈私下跟我说,你爸昨晚跟宪兵队的老长官通了电话,又跟警署的人通了电话,讲到一半把电话摔了。她说:「诗秋,妈不问你跟他做过什麽,妈只问一句,你心里到底要谁?」我愣在那里,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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